[源藏]今夜月色很美(5)

春梦不觉晓:


从那天之后,源氏开始抗拒出任务,并变本加厉的游手好闲起来。他希望半藏能因此正视他——责骂也好,管教也罢,都比越来越陌生要好。

可半藏仍旧选择了放任,源氏开始怀疑这是哥哥在逃避。他每一次去求见半藏,都会被拒之门外,长老们还会对他投来颇具恶意的眼神。

久而久之,他也就不怎么愿意受这个气了。既然半藏不想见他,他便刚好可以肆无忌惮地去伎馆寻乐。那里的姑娘们喜欢揩他的油,他也毫不介意。起初他只是在那里打发时间,与半藏赌气,后来也就不知不觉把心事全都说了出来。

那本来是他留给半藏的,他们兄弟之间最隐秘的感情。他想好了很多场合来说这些话,比如樱花树下的私语,深夜里的耳鬓厮磨,或是家族祠堂上,他们并肩而立,双手交握。

可现在这些感情像下酒菜一样,和着伎馆廉价的烧酒和带着脂粉味的笑声,短暂地满足欲望后,就被倒入水沟了。

源氏本来以为这会是件很痛苦的事,毕竟面对哥哥时他都羞于示爱。可恰恰相反,这些萍水相逢的姑娘更能使他得到安慰,因为她们看起来很理解他,很赞同他,让他短暂地摆脱了孤独。

明明半藏从未离开他,他却忽然觉得孤独了。

半藏也觉得孤独,实在按捺不住的时候,他就会晚上去源氏的床边静坐。源氏每次都察觉了他,可他们都不点破。

这让源氏感觉到了些许慰藉,可这没有让他看到希望。他听着哥哥的呼吸声,一遍遍在心里按住他的后脑勺,攥紧他的长发,将他拉下来,按住他,和他接吻,哪怕哥哥因此而喘不过气,他也不会放开他。

这些绮念一开始让他想要爆炸,通常第二天他都会梦遗。可后来他也就习惯了,他可以一边意淫各种各样的半藏,一边气息不乱地装睡。

半藏每一次坐在他床边,都能让他得到短暂的极乐。

这就是习惯的可怕,他已经习惯和哥哥生疏至此了,他不再做樱花树的梦,他的梦里除了偶尔的肉欲就只剩黏稠的悲伤,他也不再期待哥哥的回应,并打心底觉得,如果能这样不冷不热地将就一辈子,也很幸运了。


直到半藏触到了他的底线。

那是半藏最忙碌的一段时间,但他反而更频繁地在夜晚注视源氏。源氏让他清晰地窥见自己的罪孽,他为了家族的延续,已经从内里开始腐烂了——或者说,从小时候他冷漠地杀死第一只飞鸟时,他就腐烂了。

幸好源氏还没有,只要源氏在他身边一天,他就会竭力保护他一天。源氏会享有岛田家的荣誉而远离其罪恶,而等我死了,半藏想,就把家主之位传给源氏的孩子。

至于自己,半藏从不觉得自己会娶妻生子。神龙留给他的爱把他侵蚀殆尽了,他自己反而失去了爱的能力。源氏是罪恶里开出的一朵花,养料越是丑恶,花朵越是鲜艳。

可那个晚上,半藏如往常一般推开源氏的房门,却惊觉房中灯火通明。两个人一直以来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对视之时竟满是些尴尬。

源氏看起来很生气,他紧紧地咬着牙,像是要哭出来,又像是要揍他。

半藏并没有问发生了什么,他的目光扫向床头,那里散落着几张纸,都被揉得不成样子。

“这就是你这几年做的事吗,哥哥,”源氏过了一会儿才开口,然而一出声他就差点哭出来,“所以你才不敢让我知道?”

半藏突然意识到这一天迟早是会来的,他毫无准备,却也并不慌乱。

“他们给了你什么?”半藏问。

源氏为他平静的语气而感到一阵失望,他觉得一股震颤从脚底传上来,直达大脑。

“他们给了我一个任务。”源氏模仿着哥哥的语气,希望这样能压制自己的冲动,“他们说这是父亲的意思,我必须完成。”

半藏的瞳仁有一瞬间微不可察的收缩,他已经尽心尽力地保护源氏了,却没想到父亲早早留下了陷阱。前任家主留给他两个儿子的除了岛田这个烂摊子,还有罪恶的锁链。

源氏把揉成一团的纸扔过去,然后扭开脸,“自己看看吧。”

半藏捡起了那张纸,心里却已经猜到了这是什么。源氏仍旧不看他,只是带着哭腔说,“我听你解释,哥哥。”

那个任务和其他所有残忍的任务没什么不同,逃不过滥杀无辜、冤枉好人、助纣为虐的套路。这次他们的合作对象是臭名昭著的黑爪,更重要的是,任务目标里有一对兄弟。

那个哥哥看起来才十岁,弟弟则是五六岁的样子。他们身份普通,只不过碰巧搭救过可能是守望先锋前任队长莫里森的男人,而被选出来做诱饵。

“你会动手吗,哥哥……”源氏轻声问,并转过身背对半藏,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,“你下得去手吗?”

照片上的兄弟俩和他们小时候近乎可怕地相像。半藏记得源氏成年后不久,他们也拍过一张照片,自己仍旧没什么表情,源氏则神采飞扬。

他用沉默昭示了答案。

源氏终于哭出声,他觉得愤怒,可更多的是痛苦与心疼。他所崇拜着的,温柔而强大的哥哥,已经在地狱里了。

“……离开这里吧!”他猛地冲过去,抱住半藏,“我们走吧,哥哥……”

半藏没有说话,他扪心自问,我为什么不走呢?他生来就被振兴家族的责任加身,似乎从未想过反抗。

“岛田家根本不值得你这样!”源氏开始激动起来,“我们可以去当雇佣兵,哥哥……我们、我们可以自己组建佣兵团,如果你想领导的话,我也会跟随你。”

“……如果我走了,岛田家会就此覆灭。”半藏说。

“那就让它覆灭啊!”源氏抓着半藏的衣领,眼睛哭得通红,“它在榨干你,哥哥!它在毁灭你……这个家族有什么值得你留念的?!”

它不是毁灭我,它已经同化我了。半藏想,我不是在地狱中接受炙烤的罪人,而是那些鬼怪之一,如果我离开这儿,将无处容身。

“岛田家没有什么值得你留念的吗?”半藏反问。

源氏想起樱花树,想起游戏厅,想起祠堂悬挂的书法,想起留下过无数回忆的训练场,想起半藏的房间,想起那个被半藏夸赞的夜色。

这些都很美好,可不值得他留念。

“只有你,哥哥,”源氏埋在半藏胸口说,“除了你,我别无所求。”

半藏没有说出话,他的咽喉发紧,竟然感觉到久违的悲伤。他的爱在这时暴沸,灼烧着他的灵魂。他罪恶里养育出的那朵花快要折断了,他却无力回天。

“……我不能走,”半藏最后说,“也希望你能——”

“——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留下?”源氏粗暴地打断他,“哥哥,你到底在执着什么?父亲让你掌管岛田,你就死而无悔么?!他让你做什么你都听么!”

“……他让我照顾你。”半藏说,“我也从未违背。”

源氏难以置信地睁大眼,问,“你在威胁我?”

“……我没有。”半藏垂眼,“你反应太大了。”

“我反应太大?!”源氏重复,“而你已经无动于衷了吗?我知道你……你之前是想保护我,可我需要的不是保护!我只小你三岁,哥哥,我们应该并肩作战的,可你防备我,不信任我,我都快一年没有和你说过任务之外的事情了!可我、我还是相信你的,我知道你也……”

我知道你也爱我,他想说,我爱你。

可这话该死地哽在他的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半藏平静地听着弟弟的控诉,心中一片迷茫。他宁愿失去生命也不希望源氏沾染上罪恶,可他也不希望源氏离开他。

“你再想想吧,源氏。”半藏犹豫片刻后,说,“或许明天你就想通了。”

“我早就想通了!”源氏又拔高了声音,“我要离开这操蛋的地方,我,我总有一天还要毁了岛田家!我明天就走,哥哥,你……你跟我一起走,好吗?”

半藏没有答话,他知道岛田家对背叛者是多么残忍,如果源氏真的要走,家族势必会追杀他至死。

“你决定了吗?”半藏问。

源氏痛苦地颤抖着,一遍遍地重复,“跟我走吧,我们走吧……哥哥、哥哥……”

半藏伸手摸了摸源氏的头,他感觉到源氏颤抖得更加厉害,自己的衣服都快被他的眼泪湿透了。

他留不住源氏,只能放他走,从此以后弟弟就将失去他的庇护,独自流浪。只要一想到源氏可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失去生命,而自己甚至一无所知,半藏就感受到肺腑都揪了起来。源氏的离开就像割走他的血肉、分离他的灵魂,他痛苦得快要说不出话了。

“我不会走,”半藏收回了手,“去睡吧,源氏。”

源氏松开他的衣服,退了两步,又退了两步。

“哥哥,”他绝望地看着半藏,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视,今晚之后他就将逃离,而哥哥会在原地继续下陷,“你真让我失望。”

而我以你为荣,半藏无声地回应。

然后他转身离去,源氏倒在床上,泣不成声。
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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